作家美文 | 甘宏大:挥抹不去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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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抹不去的记忆
湖南岳阳 甘宏大 75岁
母亲,这个名字是温暖而伟大的。我的母亲,虽不能算伟大,但她那瘦小精灵的身影却永远铭记在我的心头。母亲是双小脚。在我成年后,才知道,在那“三寸金莲”最为美的时代,母亲的脚受到了多么严重的摧残!一双脚在裹脚布的强力控制下,严重变形,脚背凸起有一两寸高,每只脚的脚趾头,除了那只大脚趾头,四只小脚趾头都被压弯了,紧紧地贴在脚板上……母亲一生勤劳,一双小脚, 一副瘦弱的身子,却从来没有停歇过。除了做饭,全家人的衣服,鞋子都是她一针一线做的。我有一个哥哥,比我大十岁,姐姐比我大八岁,母亲每年给我们每人做一双布鞋。这双布鞋要穿一年。每年的三月到十月这段时间,白天,我们基本是不穿鞋的。如果天天都穿鞋, 一双布鞋怎么能穿一年?母亲还会纺纱。我们穿的衣服都是她纺的纱,织成布,做成衣。自裁自剪自缝。褂子都是做的布纽扣。我小时候,拿个小凳子,坐在她的旁边看她绾布纽扣,至今,也不知道那个布纽扣的坨坨是怎么绾起来的。母亲还会织麻。从园里割回来的苎麻,出叶、出皮,留下茎皮,晒干。到了晚上,她坐在煤油灯下,将麻用手撕得很小很小,然后将其搓接起来,绾成一个个坨坨,再用纺车绞成线。浅绿色的麻线通过蒸煮后,便变成了雪白的麻线。做鞋子,缝衣服就是用的这种线。纳鞋底的线要粗一些,缝衣服的线细些。小时候,我开心的事,就是帮母亲绞线。母亲帮我们缝补破口的衣服,另有一番风格。裤子的膝盖处如果破了一个洞,她就要找两块同样大小的布,将裤子的膝盖处补起来,并且,两个补丁要补在两只裤腿的同一个水平线上。我好奇地说,娘,这个地方还没有破,你干么也要补上一个补丁?她总是笑咪咪地说,一个补丁没有伴,两个就有伴了啵。我的妻子来了后,我将母亲的这种补衣方法教给她,妻子笑着说,只有你们娘崽古怪!厨房,是母亲长年累月劳作的地方。留在儿时记忆的厨房,虽说宽敞,但十分简陋。用泥质土砖垒成的灶台,是灶屋的亮点。灶台的外沿是弧形的,台面和灶身抹着白石灰,石灰上再涂上一层明矾水,白净的石灰马上就变红了。灶台上安着两口黑铁锅,灶口的上方和铁锅的接壤处,有一个圆形的洞孔,在洞孔中放上一只瓦质水壶,用来烧开水。一餐饭菜做完,水壶里的水也烧开了,可供一家人饮用。饭菜做完后,母亲用柴草绾一个小小的把子,埋在灶膛里的红火灰中,然后,再将烧开了的水倒一瓦罐,煨在灶中,好几个小时也不会冷,来了串门的客人,就用灶膛中的温水泡姜盐豆子茶招待。自家人一年四季喝冷茶。现在每当我坐在桌边吃饭时,我就想起了儿时,母亲做的那道米汤泡茄子的菜肴。母亲将茄子用清水洗干净,煮饭时,将茄子放在饭锅中一起煮,饭开锅了的时候,揭开锅盖,舀一碗米汤,在米汤中放点盐,有油的时候,也加点油,吃饭的时候,将饭中的茄子捞上来,放在米汤内,就成了下饭的菜。这样,即省了工,也省了柴火。后来,我才知道,母亲不是为了省工,而是当时的生活条件所限。厨房里还有一道最亮丽的风景,靠着墙根整齐地排放着好几个陶瓷菜坛子,母亲经常擦抹得干干净净。这些菜坛子,一年四季很少有空着的。坛子里装着盐水,将晒得半干的萝卜,辣椒,豆角浸泡在盐水中,十天半月,坛子里的菜就可以拿上饭桌,让一家人享用。坛里也有没有盐水的,将萝卜晒大半干,然后撒上盐、拌匀,放在菜坛里,三五天就可以拿上桌了。……母亲离开我有五十年了。在这半个世纪中,母亲慈眉善目,瘦小精灵的身影,似乎时刻陪伴在我的身边……
作者:甘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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