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敦海丨老巷子(组诗)

黄河文学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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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2.9

草 籽
在世间,植物和人一样生活
一样生长,一样枯萎
接受着生死轮回
从塞北到江南的风也一样
唯一的区分是
走得舒缓或者匆忙
一粒种子,在结出粮食之前
在人们眼中,依旧是
一粒尘埃
铃 铛
必须借助风,才能吐露心事
日色太短,草木易衰
一声鸟鸣划破寂静,遍生悲凉
它曾摇曳过的地方,空气结痂
野花独自开放,也寂寞凋落
院门紧锁,再也无人敲打
无人听它嘎吱的声音里
暗含喜悦,抑或疼痛与悲伤
也无人记得,紧闭的院门之内
一枚铃铛,依旧悬挂在屋檐下
当风掠过外墙,它的心中
总能泛起一阵,无人问津的铁锈声
隆 德
今夜,月亮停留在北象山头
像一支珠钗,斜插在一个女人发髻上
我听见风声,缓缓流过
像是某一个人在窃窃私语
我已褪去黄昏后的浮躁
安静地坐在阳台上
想这座城市,被雨水打过的样子
繁花落尽,轮廓开始模糊
像某一个人高冷的侧脸
这么多年,我一直未曾看清过
老巷子
在老巷子,我看到两扇磨盘
被安放在巷道两头
它们原来可能只是一块石头
被一个男人挥舞铁凿
指了婚配
现在,这些设计师们,棒打鸳鸯般
将它们硬生生分开
然后在巷子尽头的断壁上
钉上一块木板,写下
“我在老巷子等你”
我在老巷子等你,不过是
一个人倚着青砖的围墙,在天台上
看一树繁花,被风雨摇落
一扇磨盘,背负一轮落日的孤独
在黄昏里,对着巷道深情呼唤
来证明
一扇磨盘是另一扇的,前世
北联灵湫
在北联灵湫,你能看到
所有的树冠,都向同一个方向
生长,庙宇依山而建
破旧,沉默如禅定多年的老僧
所谓灵湫,只是堰塞湖的一种
如一面镜子,暗含乾坤
世事轮回,万物生发
一面湖水能囊括尘世间的一切事物
去北联灵湫的人
在放生池边嬉戏、拍照
很少有人爬上山顶
看那些风化的石头
在斜坡上,是如何努力支撑着
一座山的巍峨
伏羲崖
在伏羲崖,我把两枚石子
放在一起,让它们替我向西眺望
替我守住,这最后的黄昏
让我,沿着蜿蜒山路
在黄昏里行走,风声寂静,花朵风干
夕阳把影子,照在石壁上
我看到他蹲下,起立,自言自语
在石头的世界盲目奔走
又在石头的世界里,被时光定格
他伸出的手悬停在空中,他可能只是想抚摸我
在他眼中,我或许是一幅岩画
或许是掩藏在黄昏里的,一块石头

马敦海
1980年生。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作品散见于《六盘山》《中国汉诗》等刊。现供职于宁夏隆德县某单位。
题图:吴冠中中国画作品
刊于《黄河文学》2020年第7期
公众号编辑丨李杨佳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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