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那吱吱呀呀的水车

公众号:心然的原香。点击上方蓝色字体,添加公众号。心然的个人微信号:15818820884。心然简介:陈艳萍,湖北天门人,现居武汉。从生命的原香出发,与美同行,抒写生活,乡愁,诗情以及远方。
隔着岁月,回望故乡的水车。它就像一把口琴,被土地含在嘴里,唱着吱吱呀呀的歌谣。
我的故乡,属江汉平原,虽说有汉江水从平原腹地经过,也只是涨水的时候获益多 ,大多数时候水远解不了近渴。广袤的田野,依偎的池塘单薄,靠它们浇灌,指望不得。一到农忙时节,滴雨贵如油。田间地头等着水插秧,村干部们的头等任务就是找水。
说是找,并找不来。而是等 ,等京山惠亭水库开闸放水。那水,靠着柴油和机器的轰鸣抵达,得产生一笔不小的开支,被严格地控制着时间。那水,是客人,远道而来,不熟悉路径,若不在路口迎着,它就自顾走了。那水里,有很多碎鱼。它们被马达的轰鸣搅昏,迷迷糊糊地随着水流离开家,冲力太大,不是没了尾巴,就是没了头,也或半个躯干……
这样灌溉的日子,如同节日,只能救急也或者缓解。田地里急需水,人们只能焦急地望着天。若雨点儿迟迟不来 ,就只能打那堰塘里一点儿存水的主意。水的本质是流动,但必须有前提,是往下流。堰塘深处的那点儿积水,无论如何流不进它头顶的田间。人们聪明,发明了水车。
乡村题材的影视作品里,时时有车水的场景。风景怡人,清风徐徐,男女主人翁扶着横杆,踩着水车,眉目传情。水哗哗地流,情啦啦地淌。
这是艺术化了的劳动,是另外一个地方的风情。我故乡的水车,没有这么轻松,它实实在在地靠着胳膊拉扯。
水车,听起来是一个浪漫的名字。而形状,似一把大口琴,也非常美。水车头部的两边,如同人有耳朵那般装了两个转轴。车身长条形,整齐排列着一页页木制刮片。这种手摇水车,运作起来辛苦,但相对简单,体积也小,一人可以扛着走。安放也方便,一头卡在水沟旁,一头落在堰塘里。
水车,与自然的美景相伴。夏天的稻田里,禾苗飘香。池塘里,荷叶亭亭如盖。水车吱吱呀呀地歌声,把水唤醒,潺潺缓缓地流淌。这是孩子们眼里的水车,如泉水叮咚。看着好,他们还想试一试。趁大人们不在,拿起车拐,套在转轴上,拼命扯动,水车发不出声音,刮片纹丝不动。孩子们气急败坏,扔下车拐,跳到水里洗澡去了。
水车车水时,不光用力,还要掌握车把运转到一定位置的巧劲儿。如果不懂技巧,车拐往前推的时候容易掉下来,人就会往前趴。车水,还不能偷懒。水正在往上攀爬,突然一停,水回流,前功尽弃。
故乡人说,插秧热不死人,车水却能搭命。插秧的时候,头顶着大太阳,而你的脚,踩在水田里,可以消解人体的热度。车水不同,站在干坡上,顶着大太阳,两个人牢牢握着水车把手,一个往正方向转,一个往反方向转,把手带动刮片,刮片带着水,一点一点往上走。
水车,不是家家有的物件,忙时 ,得排队。车水的动作,枯燥至极。后面还有人等着用,得抓紧时间。 这活儿极其费体力,有相当忍受力的人才能坚持。有的男人心疼女人,只会在水车吃水不深的情况下,让女人拉扯几把。也就是说,塘里水多,水车淹得深,带上来的水大,越要用劲。就算这样,女人们的胳膊也受不了。那时候的人家,妇女们一听说第二天要车水,顿时牙齿打颤。
不车水的妇女,只在少数人家。大多数家庭,就两个劳力,女人不去车水,水车如何转动呢?孩子看见母亲辛苦,想上前分担,扯几下,受不了,丢下把手,哭丧着脸。饶是这样,也好。换换手,能救人命。
那年,天出奇干旱,小英的爸爸和妈妈,站在干坡上车水。小英的妈妈,头上带着斗笠,脖子上遮一块毛巾,费力地扯着。或许她本就身体不好,或许是高温或者是心急,又没人换手,一头栽在地上,再也没有醒来。
很多年后,去湖南新化的紫鹊梯田旅行。那崇山峻岭间开垦出来的田地,有一套天然的灌溉系统。尾随一个割稻谷的老人,前去看个究竟。老人淡淡的语气是浓浓的湖南乡音,我连蒙带猜加想象,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说,这里的山体,随便一挖,就有山泉汩汩流出。这些梯田,根本不需人工灌溉。一年四季,自有充足的水源。
说话的间隙,老人用手里的镰刀轻轻薅了薅身边的空地,果真,有清水溢出。地理环境如此得天独厚,得益于崇山峻岭中的基岩土质。它是涵养水源的花岗岩。花岗岩的裂缝,裂隙非常发达,像一个个容器,储存着大量雨水,吸收沉淀后变成优质山泉水,灌溉农田,滋养人畜。
那一刻,我想起故乡的水车,也想起造化弄人。造物主,不会把所有的便利给你。它只能雪中送炭,要人们学着创造。
隔了时光,水车在我眼里,才能成为动人的音乐。如今的故乡,它已绝迹。那清凌凌的车水声,和那吱扭一响的木门一道,成了绝唱。

为您推荐

发表评论

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