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川龙之介《长江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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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游记原题:『長江游記』文/芥川龙之介(芥川 龍之介) 译/陈点灯
芥川访华是在1921年。本文应当是当时的游记。这次旅行极大的改变了芥川对中国的印象。他心中如诗如画的美丽中国的印象崩塌了。
写在前面
这是三年前我游览中国,沿长江溯行时写的游记。大概在这瞬息万变的世界里,谁也不会对三年前的游记产生兴趣吧。然而,如果将人生看作一场旅行——那么所有的回忆不正是多年前的人生游记吗?不知各位喜爱我文章的读者诸位,能否像对待《堀川保吉》那样,稍稍瞥一眼这篇《长江》呢?
我沿长江溯游的时候,心中想的一直都是日本;但现在我身在日本、在暑热至极的东京,心中却怀念着汪洋的长江。怀念长江?——不,不光是长江,还有芜湖、汉口、庐山的苍松、洞庭的银浪。不知道各位读者能否像对待《堀川》那样,稍稍了解下我的追忆癖呢?
一芜湖
我和西村贞吉一起走在芜湖的大街上。这里的街道也同其他地方一样,是连太阳都照不到的铺石路。两侧悬挂着银楼、酒栈等司空见惯的招牌。我在中国已呆了一个月有余,这些招牌在我看来,早就不是什么稀罕物了。再加上独轮车经过的时候,车轴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吵得我头痛。所以我阴沉着脸,不管西村跟我说什么,都只是敷衍地回答他。
西村为了招待我,多次往上海写信。尤其是我抵达芜湖的夜晚,他特意找了艘迎客的小蒸汽船,为我举办欢迎宴会,关怀备至。(可惜我乘坐的凤阳号从浦口发出时晚点了,导致他这番苦心全都化为了泡影。)不仅如此,在他作为公司职员住所的唐家花园落脚后,他将我的饮食、穿戴、床上用品等,事无巨细,统统安排好了。实际上我除了惶恐没有别的感受。这样一来,想必在这位东道主眼中,我在芜湖逗留的两天一定过得很愉快吧。但是,一看到西村鸣蝉一样的脸,我那绅士般的礼让顷刻就消失不见了。这不怪西村。只怪我们用“你这家伙”、“俺”来替代“您”、“我”的称呼,怪我们过于亲密了。不然,当我面对猪在街道正中央撒尿的场面时,我也许会稍稍控制一下表情,不叫人看出我的强烈的不快。
“芜湖这地方,可真没劲啊……不,不只是芜湖,我已经对中国感到厌倦了。”
“你这家伙,总要说这种故作深高的话。也许你跟中国脾气不合吧。”
虽然西村会说西洋语言,但他的日语还十分生疏。把“故作高深”说成“故作深高”,“鸡冠”说成“冠鸡”,“怀抱”说成“抱怀”,“不顾一切”说成“不顾切一”……除此之外,他句子里错误的单词多到数不清。
我到这里来又不是专程来教他日语的,所以只是对他板着脸,一言不发地继续走着。
走到稍宽敞些的街上,我看到有间房屋,摆放着些女人的照片。前面站了五六个闲人,看着照片上的脸,小声地说着什么。我便向他们问起这是什么地方。他们告诉我,这是济良所。这可不是什么养育院,而是保护那些走出风月场的女性的地方。
【济良所】旧时的一种慈善机构,收容救济被拐骗、受虐待而无处可以投奔依靠的妇女。李大钊 《北京市民应该要求的新生活》:“扩充济良所,有愿入所的娼妓,不问他受虐待与否,一概收容。”
【养育院】日本旧时社会机构。对无扶养者的老人、病人、孤儿进行收容保护的设施。
粗略地逛完了整座城,西村把我带到了一家名为“倚陶轩”,又名“大花园”的饭馆里。这地方,哪里都说自己从前是李鸿章的别墅。不过我感觉,进入园中看到的景象和洪水后的向岛一带没什么区别——花木稀少,土地荒芜,“陶塘”水浑,屋里空空荡荡——这样的景象实在和餐馆相去甚远。我们一边看着屋檐下的鹦鹉笼,一边吃着只有味道还不错的中国菜。
但是,从这顿饭开始,我对中国的厌恶渐渐掺入了气愤的感情。
东京的向岛一带是江户时代的别墅区,有百花园。
那一晚,在唐家花园的回廊上,我和西村并排坐在藤椅上。我像个傻瓜一样,激动地讲了许多现代中国的坏话。现代的中国有什么?政治、学问、经济、艺术,不是全都衰落、凋零了吗?尤其是艺术,自嘉庆道光以来,有一部值得骄傲的作品问世吗?而且国民不分老少,全都只知道歌颂太平。诚然,在年轻的国民当中,也许多少也能看到些活力。他们的声音本应打动全体国民的心。但事实上,人们胸中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激情。我不爱中国。即使想爱也爱不上了。在亲眼目睹国民如此麻痹堕落的现状后,仍能爱上中国的,大概只有极度颓废的享乐主义者,或是浅薄的中国趣味的憧憬者吧。不,即使是中国人自己,如果内心尚存理智,应当比我们一介旅客,更加对现状感到厌恶吧。
我滔滔不绝地讲了许多。回廊外,槐树的树梢静静地浸在月光中。树梢的那头,那环抱着几个古池的白墙的街市尽头,想来便是扬子江的流水吧。那浩浩汤汤江水的尽头,有我日思夜想的日本。我思念日本的岛屿、山脉,就像白鹭梦想蓬莱的仙山。啊——好想回日本去啊。
“你这人真是的,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回去吗?”
西村受了我乡愁的感染,在月光下徘徊着。他望着一只硕大的飞蛾,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我在芜湖这几天,不论怎样看,似乎对西村来说都是毫无收获的。
二 溯江
我沿江上溯,乘了三艘蒸汽船。从上海到芜湖,是凤阳号;芜湖到九江,是南阳号;九江到汉口,是大安号。
凤阳号上,有位丹麦的大人物与我同乘。那人名叫“卢斯”,西方语言里面写作“Roose”。据说他纵横中国已有二十几年了,当成是当代的马可波罗也不为过。这位豪杰一得了空闲,便会拉着我或是同船的田中先生,滔滔不绝地讲他在中国的所见所闻。诸如他如何打退三十几尺长的蟒蛇啦,广东的侠盗“兰克威森”(这位卢斯先生也不知道汉字应当写作什么)啦,河南、直隶的饥荒啦,捕猎猛虎和野豹啦……我就这样听他讲了一遍又一遍。而凤阳号的旅行中最可笑的地方,是就餐时我和同桌的美国夫妇谈及东方与西方爱情的时候。这对美国夫妇——尤其是那位夫人,实在是一位傲慢至极的女子。就连她的高跟鞋上似乎都写满了西方对东方的轻蔑。在她看来,中国人自不必说,就连日本人也不晓得“Love”这东西,东方人的这种蒙昧实在可怜。听到这样的论调,吃着盘中咖喱的卢斯先生忽然提出了异议。他说道,“不,即便是东方人,对“爱”也是很有体会的。比如我知道有一位四川的少女……”接着他便得意地吹嘘起了自己的见闻。美国来的夫人,手上的香蕉剥皮剥到一半就放下了。她反驳道,“不,那不是爱情,只不过是怜悯罢了。”“那我再讲一个。日本东京的某位少女……”卢斯先生像是不服气,又丢出了另外一个实例。到最后,那位夫人心头燃起了怒火似的,突然站起身,与那丈夫讲了声,便一起离开了。直到现在,我还清楚地记得那时卢斯先生脸上的表情。他迅速向我们这些黄皮肤的人们送出个尴尬的微笑,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的额头,念叨着“now,my debt”之类的。不巧这对美国夫妇到了南京便下船了。否则,若他们还在船上,一定会出现些更加有趣的争执吧。
从芜湖出发,与我一起搭乘南阳号的是竹内栖凤先生一行人。竹内栖凤(1864-1942)近代日本画先驱,京都画坛代表人物。其子是评论家竹内逸。1920年4月和1921年7月,竹内曾两次到中国写生旅游。栖凤先生也要先在九江下船,再爬庐山。我对令郎——用这个词实在好笑。虽然用法无疑是正确的,但也许是言辞过于亲近,导致我总觉得令郎这称呼有些虚伪。反正我与令郎——逸公子等人的溯江旅行还是十分愉快的。不论人们怎样描述长江的宽阔,她终归不是海洋。因此,江上的船只也并不像海船一样上下左右地摇摆,只是像传送带一样,拨开滔滔江水,悠悠西行。只从这一点来看,长江之旅叫晕船的我很是愉快。
江水如我之前所说,是近乎于铁锈的代赭色。【代赭色】赭即赭石,可制成暗棕色颜料。而其中又以代州(今山西省忻州市代县)出产的为佳,称为代赭。不过,远处水天相接的地方由于加上了蓝天的反射,看上去更像是钢青般的色调。两三艘大筏从那里漂下来,这东西很出名。这几艘筏子算是我所见过的筏子里面最夸张的了。有的上面还养着猪,大到似乎能装下整个村落。虽说这东西名叫木筏,但既有屋顶又有墙壁,实际上是漂在水面的房屋。南阳号的船长竹下先生告诉我们,这些木筏上乘着的,是云南、贵州等地的土人。他们从那些山中出发,浮在万里浊流之上,一路向着下游缓缓漂去。等到平安抵达浙江、安徽等地的城镇,他们就在那里拆掉木筏,把木材卖掉换钱。他们一路上短的要花五六个月,长的几乎要一整年。据说他们出门的时候家中妻子才刚刚怀孕,回家的时候已经生下小孩做了母亲。然而,往返长江之上的,当然不仅有木筏这种原始时代的遗物——甚至曾有一艘美国的炮舰,由小汽船牵引着靶子,在这里进行过实弹射击。
我在前面也提到过,长江的江面十分宽阔。但因为长江也有三角洲,即使船离一边的江岸很远,也一定能看到另一边的草色。不,不只是草色。还能看到水田里微微摇动的稻谷,看到杨柳低低垂入水中,看到水牛呆呆地立着。当然,还有数峰的青山。前往中国之前,我与小杉未醒先生小杉放庵(1881-1964)西洋画家,别号未醒。聊了聊。谈及旅行的注意事项时,他补上了这样一句。
“长江水面很低,两岸高处水面很多。所以要上到船的高处,视野比较好。就是船长所在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反正就是那个高高的地方。要是不到那上面去,就不会知道从那里看到的景致有多么好。不过那里是不搭载普通乘客的,可得想办法把船长瞒过去才行……”
有了前辈的经验,为了肆意饱览江上风光,我在凤阳号、南阳号上一直想办法瞒着船长偷偷上去。然而南阳号的竹下船长十分热情,没等我想出法子糊弄他,便请我到船长室去赏景了。然而船长室虽然在大厅顶棚上,从这里望出去,景色并没什么不同。实际上即使站在甲板上,也能清楚地看到陆地。我觉得很奇怪,便向船长坦白了自己想要将他瞒骗过去的想法,然后向他询问这其中的关窍。船长笑着答道。
“也许小杉先生光临这里的时候,水位还很低吧。汉口附近的长江,冬夏季的水面高度能差上四十五六尺呢。”
三 庐山(上)
我看到一头死猪挂在了吐着嫩叶的树杈上——它就那样被剥了皮,挂住后腿朝下耷拉着。猪身整个被脂肪覆盖,白得令人恶心。我边看边想,把猪吊起来到底有什么有趣的呢。如果把死猪倒挂起来是中国人的恶趣味的话,能被吊起来的猪也真够愚蠢的——反正没有比中国更无聊的地方了,我想。
那时候虽然有很多轿夫来为我们抬轿子,我却只觉得吵闹,生了一肚子的气。这些苦力自然是没什么漂亮模样的,尤其是领头的那一个,面相实在是太凶了。他戴了一顶麦秆编的帽子,上面围了一圈黑丝带,上面有“Kuling Estate Head Coolie No*”的洋文字样。以前看《Marius the Epicurean》英国唯美主义运动的理论家和代表人物沃尔特?佩特(Walter Pater)的作品里面写,耍蛇艺人看他们所用的蛇,会觉得越看越像人。而我看这些轿夫的脸,越看越像蛇。我终于不再喜欢中国了。
十分钟后,我们一行八人乘着藤椅轿子即滑竿,摇摇晃晃地登上了满是石头的山路。所谓一行人,其实就是竹内栖凤先生一家人,加上大元洋行的老板娘。坐轿子的感觉比我想象中好。我在那顶轿子的担棒上伸长双腿,享受着庐山的风光——只这样看来,确实很舒适、体面。然而风光并没什么奇绝之处,不过是繁茂的杂树间开着些山空木植物,学名长江溲疏的花罢了。我并没有感觉到庐山应有的风情。早知如此,我也不必来中国了。只要登上箱根的旧山道,这样的风景岂不是随处可见。
头一晚我宿在九江。酒店就是大元洋行。当时我闲躺在二楼,读着康白情先生康白情(1896-1959),字鸿章,四川安岳人。中国白话诗开拓者之一的诗。忽然听到浔阳江头停泊的中国船里传来音乐声,好像是三弦琴之类的乐器。顿时感到风雅极了。然而,转天早上一看,却发现大名鼎鼎的浔阳江只是一条浑浊的河沟。哪里还能寻得到“枫叶荻花秋瑟瑟”的风流情趣呢。
河上有一艘木造的军舰,就停在琵琶亭旁。船上架着怪异的大炮,像是要用来征伐西乡指日本1877年发生的西南战争,是明治维新期间平定旧士族反政府(首领:西乡隆盛)叛乱的战争似的。这时眼前的船篷里,露出了一只丑陋可怕的屁股——我还以为是猩猩,或者浪里白条张顺、黑旋风李逵之类——那屁股竟然极其粗野、大胆、悠闲地向着河中大便……
我回想着这些事,不知何时竟迷迷糊糊睡着了。过了几十分钟,我感觉轿子停住了,便睁开双眼。只见一座险峻的山坡立在眼前,石阶乱七八糟地向高处延伸着。大元洋行的老板娘向我们解释道,轿子无法从这里通行,希望我们下来走过去。我只得与竹内逸一起登上这座陡峭的急坡。上面的风景也很平庸,没什么大的不同。暑天的炎尘下,只不过有些野蔷薇生在坡路两旁而已。
又是坐轿,又是爬山,腿都要走断了。我心中一直被懊恼的情绪占据着。终于在午后一点,我们来到了纳凉避暑的地方。这纳凉地的一角跟轻井泽的城郊没什么区别——不,光秃秃的山脚下,杂乱地排布着煤油灯工坊、酒栈等店铺,这样的光景还不如轻井泽呢。西洋人在这里建筑的别墅群一览无余,可是没见到一座好看点的房子。只有寒酸的铁皮顶棚,涂着或红或蓝的油漆在烈日下炙烤着。我一边擦着汗一边想,当年开拓这个纳凉地租界的牧师——爱德华·利特尔,也许是因为这位先生长年呆在中国,导致他连对美丑的判断力都没了。
然而,穿过那些建筑,一片广阔的草原展现在我们眼前。原上的蓟和除虫菊绽开着,空木也开着水灵灵的花。在那片草原的尽头,有一幢涂成红色的小房子,屋外围着石墙。一面太阳旗在满是岩石的山后翩翩地飘着。我看到这面旗子便想到祖国——或者不如说是想起了祖国的米饭。那是因为,这幢房屋就是大元洋行的分店,我们要在这里填饱肚子。
四 庐山(下)
吃过饭,我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不愧是海拔三千尺的地方。就算庐山很无趣,这种五月的清寒也实在值得珍惜。我在靠窗的长椅上眺望着岩山上的松树,无论如何也要对庐山的避暑价值表达敬意。
大元洋行的老板接待了我们。看样子有五十多岁吧。但他泛红的脸上充满着能量,显出坚强积极的感觉。他与我们谈了许多庐山的故事。这人颇有口才——甚至有些口若悬河了。一讲到兴头,他就会把白乐天这个名字说成“白乐”。不过,这反让我觉得他是个豪迈爽朗之人。
“有两座山都叫做香炉峰。这一座是李白的香炉峰,那一座是白乐天的香炉峰。‘白乐’的这座山是秃山,山上连一棵松树都没长……”
他讲话大体就是这种腔调,还算不错。不,其实“香炉峰有两座”这种信息对我们来说是很有用的。
对独一无二的东西加以模仿,搞出两个,这也许是无视专利权的罪恶;但如果已经有了两个,那么即使弄出第三个来,应该也算不上是不法行为。所以我也把面前的山视作了“我的香炉峰”。这人除了能说会道,还对庐山充满了恋人般的热爱之情。“说起庐山这座山啊……五老峰啦、三叠泉啦,自古以来就是名胜众多的。不过,您们要参观的话,再短也要花上一周或是十天左右吧。要不就直接呆上一个月或者半年都好——特别是到了冬天,山上还能看到虎呢……”
我不只在他身上见到过这种对第二故乡的热爱,在中国居住的日本人差不多全都有。那些来中国旅行的士人总抱有些对旅途的愉快想象。假使他们遇到土匪,以身犯险,我也会努力尊重他们对第二故乡的热爱的。“上海的大马路像是到了巴黎。”“北京的文华殿和卢浮宫一样,没有一幅伪作。”——我一定发自内心地佩服他们,然后夸赞到这个地步。然而要在庐山呆上一周,可就不单是钦佩了,简直会累死人的。我姑且战战兢兢地向洋行老板诉说我身体的虚弱。告诉他,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明天早上就下山。
“您明天就要走吗?还哪里都没去呢。”
他半是可惜,半是嘲弄似地反问道。我本以为说完他就放弃了,却不想他竟更加热心起来,劝道:“那我赶紧带您逛逛这附近吧。”到这地步,如果我再拒绝,恐怕比出去打虎还要危险。我实在没办法,只得和竹内先生一行人一起去看了不想看的风景。
依洋行老板所说,纳凉的小村镇离这里不过一步之遥——哪里是一步两步的事情!山路藏在细竹丛中,始终是蜿蜒起伏的,很是难走。我戴着遮阳帽,汗水不知何时流了下来。我对天下名山的愤慨心情愈发强烈了。我们本身是重视自我的。而名山、名画、名人、名文——所有带有“名”字的东西,却使我们化为了传统的奴隶。未来派画家们说,他们要大胆地毁掉古典作品。那我希望在毁灭古典的同时,最好能顺手将庐山也用炸药炸飞……
好不容易走到了目的地,景色比想象中的好些。我听见松树在猎猎山风中作响。向下望去,只见山谷绕在一座座岩山之间。还有红色的、黑色的屋顶——无数的屋顶排列在山谷中。我坐在路边,摸出珍藏在口袋里的日本产“敷岛”烟,点了火。我看见垂着蕾丝的窗户、放着花盆的阳台,还有青草地上隔出来的一块块的网球场。姑且不管什么“白乐”的香炉峰,只看这纳凉地还是足以消夏的。竹内先生一行人先我一步离开后,我还呆在那里,心不在焉地抽着烟,俯视着每一户人家的窗户。那些窗户中隐隐约约地露出了人影。我看着这景色,回想起留在东京的孩子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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