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文学】杨俊玲 || 田叔

戳原文,更有料!田 叔 文/ 杨 俊 玲
听说田叔在城里买了房,乡邻大都不信。虽然我们这里是一个小县城,可在城里拥有一套像样的房子,差不多也得四十万。田叔今年五十多岁,不是国家人,买房不能用住房公积年贷款,走个商业贷,又没人愿意为他担保,谁都知道他家的日子不好过,担保了没准真摊上事。
这个消息是谁带回来的,在五百来口的小村庄传了个遍后,已说不清了。但这不并影响人们茶余饭后对田叔的热衷。
人们把一些陈年旧事从箱底翻找出来,最乐于津道的是田叔的婚事。
田叔父亲早逝,母亲一人把他抚养成人,年青时没能娶上媳妇,一是家里太穷,没有结婚的住房,更重要的是他个头矮,或许是小时少吃没喝的,或许遗传了父亲,一米五的身高跟一般的女人都没法比。虽然人很勤劳,脑筋聪明,五官周正,待人处事也随和,但是没有哪家姑娘看得上他,总觉得嫁他是抬不起头的事。
他的婚事从七十年代一直延续到了九十年代,相过方园百里的女人,也没结成婚。期间他侍弄着家里的三亩田,又不知从哪里学来的蘑菇养殖技术,在自家院子里搭了大棚,一箩筐一箩筐的蘑菇运到了城里,日子在九十年代中期总算跳出了贫困线。
有了点积蓄,找个女人的想法就越强烈。田叔的母亲便托人花了近几年的积蓄,买回了一个南方女人,中等身材,略胖,说话叽里呱啦的,听不清一句话。母亲整日里把这个女人锁在屋子里看护着,田叔的母亲怕这个女人像同村石头家的女人偷偷飞了,让钱打了水漂。只有田叔从地里忙活回来,才放出来。女人不常说话,但对田叔还行,不温不火,也不像石头家女人连哭带闹,逃了几次。那段日子,满村人都说,田家积了德,买回了个真正过生活的女人。
田叔待自己的女人比自个儿都好。从城里卖菜回来,舍不得在外面吃口热饭,总会带回一些乡村没有的小物件送给女人。一年后,这个女人又给田叔生了个胖小子。母亲喜得逢人就说,我儿的女人是个好女人。田叔的女人因生了儿子得到了优待,可以从容地屋里、院里、街上走动。
田叔觉得生活火了起来,整日里精神十足,蘑菇大棚又多了两个。
可好日子没多久,在儿子三岁那年夏天,田叔的女人钻进了玉米地再也没有回来。
田叔的母亲责怪自己信了生娃的女人不会飞,那天不该去八里外的集镇上扯花布,想给这个女人做条好看的裙子。没一年,母亲在深深的自责中撒手人间。
家里剩了田叔和他的儿子,两个男人。
村里人闲下来,总会谈田叔、田叔飞走的女人、田叔的母亲、还有他的儿子。
没了女人,田叔有一阵什么都懒得做。有个不能离身的儿子,田叔什么也做不了,哪里也去不了。几个蘑菇棚在母亲走得那一年也塌了。
?永远都不会放弃爱与希望
田叔又成了村里的困难户。
田叔在人们口中日渐平淡下来。
田叔什么时候离开家乡的,没人清楚。
田叔去了哪里,也没人清楚。
十年来,田叔在村里似乎已销声匿迹。
直到田叔在城里买了房的消息被带回来,田叔在村里又鲜活了起来。
鲜活起来的是田叔的过往,和对田叔买房消息的质疑。
关于田叔十多年来的一切,小村里的人们费尽脑筋也丰富不起来。
十年前,在儿子七岁的时候,田叔带着儿子,揣着所有的积蓄离开了小村庄,来到了县城。
干什么,田叔当时也不清楚。但他清楚,必须走出来。
当人们议论儿子也长不高,娶不上女人时,田叔就决定要走出来了。他不奢望自己再找着女人,可一想儿子再娶不上女人,田叔的心就疼起来。
活了大半辈子,田叔整明白一件事,就算个头矮,有了学识,找一份体面的工作,不愁找不到女人;家有万金,也不愁找不到女人。邻村一个在大学任教的又矮又黑的男人娶了个高大漂亮女人,村东头包工头张老大的儿子跟自己的身高一样,却娶了村里的美人王妮。田叔不能让儿子也娶不上女人,他在想清这件事时,就决定要离开家乡了,到外面去,再不济也不会比窝在小村里坏多少。
他在县城最好的小学附近租了房,以义务为学校清理厕所的条件让儿子入了学。田叔不怕脏,也不怕累,在每个臭气熏天的日子里,他似乎看到了儿子拉了漂亮女人回家。
把筹码全押在儿子身上,田叔认为不保险。他在县城转了半个月,决定经营鲜奶生意,他以三千元的加盟费代理了一家鲜奶品牌,买了一辆二手电三轮,这几乎花掉了他所有的积蓄。靠奶质和服务,他设想着定能打开一片天地。
只有田叔自己知道,在拉来前几单生意时,他受了多少冷脸,他敲开了多少家门,又被拒之门外,若不是想着儿子,他……
他骑着电三轮,每天在县城的大街小巷穿行,车体上面的鲜奶广告载着他的梦想在飞驰。准时、热情、周到、诚信,他靠着自己树下的口碑迎来了一个个客户。
一年、三年、五年、十年,多少个风雨交加、冰天雪地的日子,他撑了下来,每送达客户一袋鲜奶,他都能看到家门口的红地毯又长了一寸。
村里人不知道,田叔怀揣着梦想,在县城的每个角落里流下的汗水,还有无助时的愁苦,一个个浸满酸甜苦辣的日子。纵使他们添油加醋,也讲不出个眉目来。
村里人只知道,田叔在城里买了房,却不知道田叔的房又敞亮又干净,房子里还多了个做得一手好菜的女人,矮个子田叔的女人。
图片|网络 审核|春天树 编辑|一杯水
作者简介
杨俊玲,河北临漳人,文学学士,就职于县教研室,从事语文教学研究工作,爱好文学、绘画,多篇作品在河北日报、燕赵都市报、邯郸日报、邯郸晚报、《邯郸教研》《邺风》《邺城文学》《林州文学》等报刊杂志上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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