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稿选粹】宋宣娥|停住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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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住脚步
“清早上火车站,长街黑暗无行人,卖豆浆的小店冒着热气。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我突然怀念起这样的日子。国庆长假,想约几个好友出去放松下。拿起手机打了一圈,朋友不是说看店忙,就是说陪孩子忙,一个个说不上几句话,便都匆匆挂断了电话。听着电话挂断后的嘟嘟声,我怔怔地握着手机,不由地想起电视里常播的一则公益广告:“忙,忙,都忙。忙好啊。”我笑笑,一脸无奈,此时的我一定像极了广告里的他们。“我们每天似乎都很忙,忙于工作,忙于家庭,忙于奔波生计,忙于……可生活,却并未因忙碌而改变什么。”生活的脚步太匆匆,我们总是担心一不小心就远远地落在人群后面。可一停下脚步,或是深夜细想,家庭的压力,工作的压力,无形中又把自己紧紧缚住,喘不过气。充斥着压力与束缚的生活,我总是怀疑这是不是生活的本真。前段时间因常感倦怠乏力,去了医院检查,医生说是亚健康的表现,提醒我要多休息,少操劳,多运动,少气恼。配了中药,调理了一段时间,仍不见一丝好转。前几天刚巧看到一篇某某英才早逝的报道,我赶紧坐上了去往省城的动车,在省中医院预约了第二天的专家门诊。
一早起来,离预约时间尚早,我独自站在酒店落地玻璃窗前。一夜无眠,太阳穴隐隐有些刺痛。透过玻璃远眺,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垒着一层又一层铅灰色的厚厚的云层。几缕阳光穿过云层射进来,洒在身上,弱弱地,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不远处的湖面,笼罩在一片雾色中,白茫茫,模糊看不真切。楼下的街路,行人和车辆渐渐多了起来,几个穿着颜色式样一模一样运动服的学生模样的人在急急赶路,有骑自行车的,踩得飞快,一闪而过。下楼退了房间,走出酒店,清晨的风拂过脸颊,瞬间吹乱了我原本整齐的头发。毕竟时已深秋,感觉有了些阵阵凉意。我缩着脖子,拉长衣袖,裹紧了外套。街路两边依旧灯火明亮,我在街头转角找了家早餐店推门进屋。不大的店堂内,塞满了货架。靠墙的柜台上摆放了两只烤炉,有面包、蛋糕、油条和不同馅料的包子。柜台外,站着两个年轻人,跺着脚,不时看向柜台里面。柜台内,一个穿制服的年轻小伙,被高高的烤炉挡住,看不清模样,不知是伙计还是老板,一句话也不说,穿梭在狭小的空间里,装牛奶,热面包,双手一刻不停。两个年轻人接过打包好的早餐袋,掏出手机,叮咚一声,便匆匆离去。
坐在店里吃早餐的只有一个客人,三十来岁左右,穿一件黄色针织衫,戴着金边眼镜。她右手高举着一根玉米,嘴巴机械地嚼动着,眼睛盯着桌上的手机。推门声没有引起她的注意,她眼皮都未抬一下。我要了一杯牛奶,两个菜包,在黄衣女郎的对面坐下。此时,她已啃完了玉米,换了个看上去比较舒适的姿势,右手随意放在桌上,左手放置胸前,身体微倾,斜倚桌沿,仍低着头专注她的手机,旁若无人,悠闲淡定。一只黑格子手提包斜放在她右侧,包的旁边搁了一只口罩。抬头掠过她,靠墙的那排桌子,在最角落处,居然还发现了一个人。一身黑色衣服,一只黑色包包,左手压住桌上的双肩包,头深深地埋在右手臂弯里。他,竟然趴在桌子上睡觉。在他们的身后,是一堵刷成了黑色的墙壁,墙壁的右上角画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左下角画了一只冒着丝丝缕缕热气的茶杯,正中间写着“停住脚步,享受一份情意,生活本该有情调。”“停住脚步,享受一份情意,生活本该有情调。”这句话瞬间击中了我。是啊,生活本该是有情调的,惬意和情调人人想拥有,可是,生活中有许多的无奈,让我们不得不在拼命奔跑的路上。房子,车子,票子,人总是想要的太多,为自己,为儿孙,忙碌操劳一辈子,以致灵魂跟不上生活的节奏。现实的压力,早已压得人睡不醒觉,情调成了奢侈的东西。拼命铺好一切,准备好一切,直到身体再也奔跑不了,才发现很多现在我们要的是多余的,最后都要抛弃,一样也带不走。我看着早餐店中的他们,她在刷屏,他在睡觉。刷屏的人是在工作还是在闲聊?睡觉的那个人又为什么睡觉?那行字静静地告诉来这早餐店的每一个人,有几个人会细细体味,我无从知道。
我是要停住脚步,调整一下生活的节奏了。趁父母还在,多打打电话,常回家看看。趁孩子已长,自己未老,摒弃一些无谓的社交,静静享受独处的时光,赏一枝花,听一首曲,读一本书,写一些字,把日子过得丰盈且有趣。束之高阁的葫芦丝该拿出来了,交了培训费一直未去的舞蹈课该排上日程了,久已生疏的太极也该继续了……禅语讲:忙者定碌碌,容者自安安。看不清自己内心的忙碌,都可称为庸碌。生活如取舍,舍弃一些不必要的累赘,注入快乐元素,生活就会因简单而变得精彩。该去医院了,我推开早餐店厚重的玻璃门。不知何时稠密的云层已吹散,天空变得蔚蓝,飘浮着的丝云柔柔地,随意而安适。行色匆匆的路人,戴着口罩,背着包,提着袋,从我身边匆匆掠过,疾步远去。我脱下外套,拢住袖管在腰间扎了个漂亮的结,迈着轻盈的脚步,汇入了川流的人海。
作者简介:宋宣娥,金华市作家协会会员。曾在各地报刊和网络平台发表文学作品。新锐散文请支持如下稿件:人性之美、大爱情怀、乡愁、
亲情友情爱情、生态情怀、性灵自然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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