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古战场文翻译(《古文观止》解读之《吊古战场文》)

吊古战场文翻译

在解读之前,需要纠正一下上海古籍出版社的一处错误,李华的生卒年份应该是715-766,而不是书中所说的715-744。因为下文中还提到李华经历过安史之乱,并被迫接受伪职。安史之乱后,李华先是被贬杭州司户参军,后屏居江南。如果是744年去世,则不可能有后来的事情,可能是笔误。

唐玄宗后期,兵火连连,且多以失败告终,成千上万的大好男儿埋骨异乡,却唤不醒当朝统治者,他们仍然沉浸在虚幻的繁荣盛世之中。而一些有识之士早已经从中嗅到了不祥的气氛,他们纷纷撰写诗文,反对穷兵黩武,与盛唐的尚武之风完全不同,比如李白,前期他在《从军行》及《塞下曲》中,充满豪迈之气,即使失败,也是“突围射杀呼延将,独领残兵千骑归”,是败中求胜。而后期的《战城南》却弥漫着悲伤的情绪,结尾很沉重地总结说“乃知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其他如高适、杜甫也都写过类似反战主题的诗。李华的《吊古战场文》,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产生的。

在第一段中,李华通过对古战场描写:“黯兮惨悴,风悲日曛,蓬断草枯,凛若霜晨,鸟飞不下,兽铤亡群”,营造出一片萧杀气氛。借助亭长之语,方知此处原来是古战场之所在,天阴时时闻鬼哭,便想起杜甫的诗:“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见此情景,李华发出悲切之问:我们应该为秦朝的还是汉代的,或者是当今朝代而伤心?

李华通过对战国士卒长年征战在外,生死难知的描写,自然过渡到秦汉以来对边疆少数民族的用兵,导致国库虚空,生灵涂炭,愤怒地指出“无世无之”,实际上是将矛头直指唐朝,批评他们没有执行“近者悦,远者来”的王道政策,而只知道搞阴谋诡计,诉诸武力,简单而粗暴。

《孙子兵法》说“上下同欲者胜”,然而在李华笔下,却看到不到任何上下同欲的迹象。主将骄奢,不懂军事,等敌人攻到门口才仓皇应战,“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而士卒也并非忠于唐王朝,为正义而战,他们只是“法重心骇,威尊命贱”,虽然心里害怕,却迫于军法严酷,不得不应战,而主将也根本没有把他们的命当命。如此主将,如此军队,怎么可能打胜仗?更别说天寒地冻,滴水成冰,天助强胡,结果只能是非降即亡:“尸踣巨港之岸,血满长城之窟。无贵无贱,同为枯骨。”杜甫笔下的“孟冬十郡良家子,血作陈陶泽中水。野旷天清无战声,四万义军同日死”惨象,在李华文章中再次出现,难道仅仅只是偶然?

李华用诗一样的语言,描绘了战士们弹尽粮绝之后的惨状:连击鼓的人都累得力尽,可知前线作战的人得有多疲惫!他们箭用光了,弦也断了,削铁如泥的宝刀在白刃战中折了,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力。可是摆在他们面前有路可走吗?降则终身夷狄,备受屈辱,甚至连累家人,战则必死无疑。在漫长的夜里,群山无声,飞鸟无言,寒风凄凄,云天沉沉,令人伤心惨目,肝肠寸断!

军事是政治斗争的延伸,要想军事上取得胜利,首先政治策略必须得当,否则一定会事倍功半,甚至满盘皆输。秦灭六国,便胜在政治策略。无论是商鞅变法,还是远交近攻,都明显高出六国。然而战争并不是人人都可以指挥的,必须有高明的军事家为之辅翼。廉颇守长平屡败秦军,而赵括却全军覆没,李信攻楚大败,而王翦却最终灭了楚国,这就是差距,是以《孙子兵法》说,“故知兵之将,民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也。”李华通过赵破匈奴、周逐猃狁与秦汉筋疲力尽却功不补患相对比,认为军事行动当“任人而已,其在多乎?”而政治上应该“守在四夷”,要御敌于国门之外,以安抚为主,多行王道,则自然四方无事。

作者在最后一段再次以凄怆的笔调,指出所有的战士都是父母眼中的孩子,是兄弟眼中的手足,是妻子眼中的丈夫,是孩子眼中的父亲。因音讯全无,家人们总是提心吊胆,惴惴不安。当他们为国捐躯的事情传来时,却只有以酒洒地祭奠,而不知埋骨何处,魂游何方,只能哭望天涯。李华问“时耶命耶”,意思是究竟是时代的错误,还是命中注定?虽然作者并没有给出答案,可谁心里都清楚。

李华本文最为可贵的是处处表现出悲天悯人的慈悲心怀。在他眼中,生命的失去都是令人心痛的事实,无论是古代战争还是近现代战争。但他并非完全反对战争,比如他对李牧抗击匈奴和周王平定猃狁便持肯定态度。他只是反对任意诉诸武力,所用非人,那无异于草菅人命。李华可能已经模糊地意识到,战争有阴云正在逼近,天下大乱的迹象已经越来越明显,在盛世掩盖下的大唐正面临建国以来最大的危机。然而,李华的不足在于,他只是看到了对外战争的风险,却不知真正的风险来自于内部,祸起萧墙才是最大的风险。俗话说,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从后来发生的安史之乱来看,确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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